以后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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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34 蠢货
我又一次在梦里强暴了他,明明心撕裂般的疼,却又咬他、打他、进入他、骂他,
一部分是想确定他是真的,一部分是为了惩罚他,还包含了报复和折磨。
想停却停不下来,他的脖子上都是我咬出的血。
在很突然的高潮之后我搂紧他,他完全没有重量,像死人一样被我挤在怀里,
他的嘴唇轻轻地动着,却没有声音,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在毫无情节突变的地方惊醒,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有人。
我立刻把他翻过来,结果看到的是小光。
头疼极了。“你真烦人,还笑。”他问。
摸了摸嘴角,大概脸上是种古怪的表情,
我扒开小光的T恤领口,确认了并没有咬痕。梦。
梦。
他不耐烦地打开我的手,看了看表,忽然起身把我扑倒:“再睡会儿吧。”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握着他的手臂,他顺势搂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我。
那个梦太真了,甚至我的下身还感到紧巴巴的疼。
可小光在吻我,我别无选择。再醒来已经下午了,被我的手机铃声吵醒。
老师让我去学校把论文交给他。
我压根儿忘了还有这事,正觉得要完蛋的时候,他补充说:
“我在ftp上看你提交了,电子的和打印的我都要,你只要打出来给我就行了。
另外,你找得到丁丁吗,让他也打一份拿来。”
我上网一看,我们那组的成果早就提交了。
小光在我身后看到我和丁丁的名字连在一起,发出了轻轻的“哼”声。
我把两份论文都下载了,翻了翻,明明受惠的是我,还是觉得很火大。这算什么?
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做些自以为是的事,可我狼心狗肺地不会心存感激。去打了两份论文,交到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五点多了,
我才发觉好像一天都没吃东西。
是什么时候遇到小光去他那儿的呢?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之前只记得在Vk那儿喝多了,可好像又跟前两天的记忆是一样的,分不清。
小光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吃饭,我想了想,说这边事儿还没完。
他不太高兴地“噢”了声,挂了。我还没来及问他昨晚怎么回事,估计问了他会更不高兴。在食堂吃着饭,隐约回想起清晨街上冷得要命的感觉,有人在叫我名字……
我一抬头,他已经毫不客气地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
“你……”我认出他是最后一门监考的那个研究生,曾经在治安队抓过我,本能地想跑。
“我马上要毕业了。”他说了一句跟我毫无关系的话,我能想到的是他要勒索我,
“别紧张,我只是那天看见你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事。
我想问你,现在你还给队长送钱吗?虽然他早不是队长了。”
我弄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着我,歪着头,小心地问:“你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挠挠头,忽然笑了,“一点儿都不知道?”
看我根本没回应,他只好说:“你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放了么?”
被放了?我只是碰巧跑了而已。
他笑出声:“锁还是我给你打开的呢。”他说:那天晚上,在我给丁丁打了电话之后,治安队队长来了,
他没见我,从窗口看了看,之后就回到办公室按了电话上的重拨键。
“后来,有个小孩儿来,你同学吧,长得很清秀,
队长跟他单独待了一阵儿,出来让我们悄悄把你放了,然后他就和那小孩儿一起走了。”
那是……
他停了几秒,观察我的反应,继续说:“那段时间偷车的很多,
除了你,我们又抓住几个。按道理应该交给警察。可是,
后来,我发现队长向他们要钱,让亲属送钱来。我问过他们,动不动就三五万。”
他低下头:“当然我们也沾了光,时不时出去吃一顿什么的。
但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很恶心,就不干了。
没过多久,他也不当队长了,去管学生艺术团了。”
你是说……
我知道那个人,他在车棚里把丁丁摁倒而又被我搅了,那人有一张假正经的脸,过目难忘,
当我在艺术团的演出上看到他作为负责老师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恶心得都要吐了。
我根本不知道他还管过治安队。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他大概就是从你那事儿开始要钱的。
那个小孩儿后来又来过两次,每次他一来,队长很快就带着他走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他们都说……”他吞回了半句。
“说什么?”丁丁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脑袋后面凉凉的,手也在发抖。
他掂量着,想把话说委婉:“当然我们谁也不……不确定了……只是传闻,
说……那个小孩儿跟队长……他们……算了,你……”他像更明确地意识到了什么,
重新打量我,露出了诡异的笑,不再说下去。
我噌地站起来收拾了碗筷,
对方像开玩笑似的说:“你绝对想不到,他拿那些钱干了什么。”
我停下,看着他。
“他在郊区养了一匹白马。”他笑着,“真的马。”“你又来了……”Vk露出疲于应付甚至厌恶的表情,立刻给我倒了一大杯白酒。
“知道他在哪儿么?”
“不知道。”他回答得飞快,把酒推向我。
我握着杯子,却想多清醒一阵儿,想把事情全部捋清楚。
时间还早,酒吧里没什么人,罗宾也不在。
Vk并不想跟我聊天,他环顾四周,没人能帮他摆脱我。
“你……误解过什么人吗?”我问。
他看着我。
“我一直不相信他,是因为……我有一次向他求助,他没管我。”
Vk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来,我当时也猜到他不会来,他跟‘更重要的人’在一起,怎么会管我呢。
可是……让我感到难过的是,他第二天也没提起这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憋着不说,他也不问。
……那之后,每次我觉得他有一点儿喜欢我的时候,我都想起那次的事,
——他心里其实没我,只是逢场作戏,就像他对别人一样,制造一种假象。
我总是这么想……”
“蠢货!”Vk把他手里的酒泼在我脸上,“你……”
我抹了把脸。
Vk甩给我几张纸,分不清是酒精的刺激还是我自己,眼泪直直地落到纸巾上。
我从根儿上就误解了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对他都做了什么些什么啊……
怀疑他,抛弃他,羞辱他,折磨他……
他只是轻轻地说:“……轻点儿……不要骂我……”Vk连抽了几根烟,走来走去。
他在一张餐巾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扔给我:“他人在医院。
我之前答应他不告诉你,快滚!有什么话去跟他说!”在走廊里遇到罗宾,他看到我很吃惊,又迟疑了不知是不是该阻拦我。
我在病房门口一看,发现公爵正在里面,丁丁正笑着。
我转身要走,罗宾又很慌张地看着我,这次他抓住我:“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我……”我没资格要求他什么,他喜欢别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只是想戒酒……公爵给他吃了什么药,结果他瘾更重了……他刚才晕了……”
罗宾说了几句之后终于放弃了,又忽然生起气来,“随便吧。他是活该。”
他瞥了我一眼,“为了你……这种混蛋。”
公爵从房间里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当我不存在。我走进去,屋里很亮,照得他白得像纸,先是笑着,可大概我的表情很可怕,
他低下头。
我在他身边站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抬头看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治安队的事?”明明我要感谢他,可还是变成在责怪他。
“……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盯上。”他的右手紧紧攥住左手。
“他向你要了多少钱?”
“……没多少。”
“多少?”
“6万。”他露出了一丝笑:“为我卖身和你偷车,两件事,其实也不算多……”
他没有说下去。
“所以……”我说,
他才出声:“我向28和Vk借了钱。28是……那个……
我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他当时想跟我分手。所以,
所以我想,如果跟他借钱的话,还钱要好一段时间,就还能有借口见面什么的……”
“骗人!”事到临头你就不能说你是为了……
“真的。”他抬头看着我,小心地陪着笑,
他的右手抠着他左手的手背:“我就是那样的。”
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背上是一条条红白的道子。那个被他称作28的男人对我说:
“别听他说的话,得想他做的事,自己找出结论。
他早就习惯了不说真心话。这得怪他家里,也得怪我,可能也得怪你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我抓着他的手腕,他露出忍疼的表情,掀他衣袖,他拼命挣扎,
我放开他,趁他刚松口气,我直接翻开他的领口,他肩膀上全是紫的。
他握住我的手腕。
“又想骗我?”我轻声问他。
他放开手。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抠他的手背,抠出血。
能说什么呢……我重新抓住他的手。
“要是以前能一笔勾销就好了。”他说。“正常一点儿的相遇,温柔地恋爱……”
温柔……我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也不知道那样你会不会要我当你男朋友了。”
他并没有看我,自己笑起来,抽回手,看我:“你回去吧,很晚了。”
那笑容让我觉得心里刺痛。 -
18.
作战计划压根儿没有,
重要的在于制定原则和底线,然后就随机应变顺水漂儿了。
我能想到的是,把儿子想成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把自己想成另一个儿子。
被发现的话,我务必老实承认就是来盯梢的,编瞎话只能自取其辱。
当爸爸的好处是核桃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可以单方面对他施以威胁。
话说回来,这么做也在正常人理应采取的反应范围内,好像是吧?
手直抖,好多年没有这么令我兴奋的事情了。核桃今天不会做什么别的事,他会很谨慎地装乖,直接坐车回家。
我正好以此建立他日常状态的基准线。
在给真雅打完电话之后,我忽然想到,
他弄一套密码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在给别人研发。
那么他总要跟这个人接触吧。
如果他们是在学校接头的话,会很困难,
老师的眼线以及那些被核桃耍弄过的人,都会注意。
小孩儿们对谁和谁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都很敏感。
密码规则很复杂,不是小孩儿们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
况且那么多反复的调整,核桃肯定跟对方讨论过,不止一次。
以密码转换的时间来说,他们的接触,有着很清晰的节奏,一周两次。
我觉得我已经很接近答案,破案指日可待。
只是核桃也不会坐视不管吧,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放些烟雾弹。出门之前,我把早先买的窃听器装在他屋里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两年前,我在地铁站出口买了一副窃听器。
那个抱孩子的妇女眼神扑朔,简明扼要地介绍了用法,
隐瞒了注意事项,不断强调,有效范围高达100米。
我头脑一热,兴致勃勃地买了,到家才发现简直太愚蠢了,
窃听对象只有核桃,可回了家他能说话的人也只有我。
唯一派上用场是春节带他回我爸妈家,
我安好收音器,假装在另外一个房间看电视,塞上耳机,偷听核桃和我姐的谈话。
乏味得很。
我姐喜欢探听隐私,问核桃学校的事,他总是守口如瓶。对话推进极为艰难。
在我昏昏欲睡之时,他们话锋一转,我姐忽然问核桃:“你爸最近都干什么了?”
她使用的策略是,先把核桃逼到心烦意乱的绝境,然后再诱导他以情报换自由。
我立刻竖起了耳朵,“还是那样呗。不过最近他的一个女同事来了几次。”他说。
说这干吗……我不慎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被正在剥蒜皮的我妈看到:“干什么呢?”
“……电视里这人太可恶了。”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又审了我几句电视的内容,假装她没在看似的。
我忙于应付,错过了一段核桃的回答。
再听见时,他正在说:“还是挺多的,两天三包吧。”
我一边高兴地想着窃听器没白买,
一边又很为难,怎么才能不暴露偷听的事实去斥责他打小报告。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我姐仗着几口茅台的微醉,就在饭桌上挖苦我说我吃窝边嫩草,
并且毫不避讳地宣布核桃都告诉她了。
核桃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幸好我爹妈对我的期待无非是不要再跟不能结婚的人搞出孩子,
对于我有可能跟已婚人士乱搞以及与未婚人士弄出孩子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姐夫先是发呆,突然又反应过来似乎要做点儿什么,
在我和我姐之间摸不着头脑地劝解,鼻尖上全是汗珠。
最后,我爸开了电视,悠悠地说:又是暖冬啊。
我跟我姐立刻住了嘴,一旦我爸从不说话的状态冒出一句前言不答后语的话,就表示他在制怒。我洗着一大堆碗,姐夫打下手,接过碗冲一冲,放进塑料筐里,
我们形成了一种很有效率的节奏,干得很来劲,
我妈进来把他支走,站到了他的位置上。
我以为她又要说什么语重心长的话,
可她只是默默地冲洗着碗碟,相距不到30厘米,她的脑波不断传来无形的压力。
我抵抗不过,几次想开口跟她说,我一定改,一定努力变成一个对生活认真负责的人。
她收起最后一个盘子之后,终于出了声,问我:苏真雅是不打算回来了么?
是吧。我说:“我哪儿知道啊。”
我们面对面站着,也没话说。
我妈可起头的话很多:“都这么大人了……”、“你得想想核桃……”,我姐经常用这一套。
最后,她只是说:你爸说你心里都明白,我们不用说什么,可我还是不放心。
我伸手蹭了蹭鼻子,发誓保证,又觉得她不会信,应该开个玩笑打破这种生冷的气氛。
倒是我妈摆摆手说:“算了。跟你真是没什么可说的。”我从没像那天那么后悔没参军,不然我现在怎么混也能有个星了吧。
就算不足以说出来吓谁一跟头,也至少会让所有人都安了心。
不至于弄得跟我姐刚才说的似的:“现在大院里谁不拿同情的眼光看咱爸妈啊。”
同情……我走到核桃学校大门对面,侦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合适的隐蔽位置,
跟哪儿待着都早晚被发现,只好干脆站在显眼的地方。
他果然一出来就笑着走过来,三蹦两跳地过了马路。
我们在回家路上找了个饭馆吃了一顿。
吃着吃着,我笑起来,他看着我,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只是想,如果核桃是个废物,我绝对不会在意别人看法。这是我一个优点吧。 -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重新被年轻的肉体迷惑。
纤毫毕现的肢体清晰得像梦。
他感到害怕的时候就去树林里追他们。
唯有奔跑才让他觉得一切是真的,他知道自己要去杀掉他们中的一个。
被抓起来之后,他们在关他的房间里放了很多镜子,在墙上贴着树状图案的壁纸。
他长时间地蹲在墙角,看着树影婆娑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他们在他的晚饭里下药,每天趁他睡着悄悄拿走一面镜子。
他不得不打碎了最后一面镜子,用碎片杀掉自己,以缓慢的方式,看着血流入树林。
“我……竟然也想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一棵树上刻下这句话,仍然没有意识到那只是壁纸。 -
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感受。
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关闭所有的通道。
这个世界,确有可能并不存在,只是自己设计出来的玩具。
任何感受,悲伤或者快乐,本质都是自欺欺人的。
它们那种看似自然而然的生发方式,也只是跟意外勃起相仿。
当意识到的时候,虽然可能完了一步,但一旦开始想要关掉,就能消解。
“你仅此一生却不去感受,不是虚度了么?”
“可你不觉得用傻呵呵苦笑的时间去发现自欺欺人之后的虚无,本身也挺有意思吗?”他说。
但又消极地想到,这种“有意思”也很空洞。 -
17.
电话那边真雅出乎意料地接了电话,声音很倦怠。
我吵你睡觉了?可嘴上说的是“您还睡呢?春宵漫漫困乏累哦?”
她发出轻轻的笑声。
“核桃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要不找借口说是为了核桃,那显得多贱呐。”
这话说的。
“我到现在才睡了3个小时,72小时里。”她说。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不把劲儿留着蜜月使啊?”
她有一阵没说话,我以为她生气了,提防着不出大气。
又过了几秒,她忽然说:“赶稿……改稿……”又停了,我怀疑她是睡着了。
通讯静默让我觉得很空虚,不知干什么好,
等她醒,把她闹醒,用一堆她毫无办法的糟心事儿轰炸她?
……总是这样,我要报仇雪恨之时,她总在我投掷石块之前就有意无意露出脆弱的样子。
频率高到这要不是有预谋都说不去了的地步。电话在挂断的途中忽然有了声音。
前面没听见,只听她说,回家看见是我打电话找她,本来心里还挺高兴的,
一看十几二十条,打的次数也太多了点儿,“这时候就觉得离开你是对的。”
我满可以摔了电话,明明在酝酿挖苦她的话,嘴上竟然附和:“明智之举。”
她似乎清醒了一些,我听见她吸了下鼻子,大概是换了姿势,声音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有点儿冷冰冰。
“没什么,你睡吧。”
“最烦人吞吞吐吐。核桃怎么了?”
他打架了,我去了派出所和学校,发现他非法禁锢、蓄意伤害、跟踪尾随,罪行累累。
真雅笑了:“不愧是你的儿啊,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不都是你干的事儿吗?”
“嘿,你今儿个就是皮紧了吭,想吵架啊?”
“我说错了吗?这你都得认吧?”
“当初不跟着你怎么暗中保护你啊?”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敢说你没憋着坏?”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怎么就不说保护我了啊?”
得得。怎么就拐这儿来了。我没出声。
她也沉默了。
想知道她当时的表情。3秒之后,我轻声说:“只是跟你说一声。
——除你之外,想不出还能跟谁说。”——小小的撒娇或许可以……
“哦……我……”她果然软化了,“你有什么打算?”
“破案啊。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你!”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她会当成是个玩笑笑出来。
气氛又冷掉,她说:“你老是这样,直接谈谈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非要搞这些。”
我很茫然,一时想不清这旧账翻的是哪年的。
她那种捉摸不定的语气到底是撒娇还是责备或是……
……某种遗憾?
回忆过去对你的生活有害无益。你得向前看。
“还不是你骚扰我。”她说,“该拿核桃怎么办?你问问他,他会对你说实话的。”
“问他就中了圈套,他一定有很多大事化小的解释等着我问。”
“可他也知道你不会信吧。”
“所以别问了,多尴尬啊。我们俩在意念里展开一场大战。”
她终于笑了,“我们以前说过,到时候要联合起来对付核桃。”
要站在一条线上,穿一条裤子。谁也不能当好人,谁也不是坏人。我们还没见着核桃,他还只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把核桃能让我们着急生气的事儿都想过一遍,
比如自私、贪婪、懒惰、不学习、早恋、变成花花公子、不工作,
反正深陷于80年代末意识形态的条条框框,一点儿没有放眼未来的意思,
也不相信未来会物质极大丰富、人民为所欲为。
我们脑海里的核桃就是一副冲张瑜招手的郭凯敏的傻样儿,
到时,真雅会梳着女干部型的短发,我则戴着黑框眼镜,
我们肩并着肩,形成铜墙铁壁般的一股封建势力。
这是我们作为父母最恰当的形象,无论我们自己年轻时怎么折腾,
在核桃的世界里,我们就应该是这样,无坚不摧。
当时的假想,让我们乐在其中,甚至对着镜子摆出各种严肃坚定的表情,
谁想到世界会变成这样。
我们不攻自破了。我咂吧了下嘴,觉得特没劲:“你多睡会儿吧,我研究案情去了。”
“有什么进展多给我讲讲。”她说完,我们礼貌地道了再见。
我把听筒拿在手里直到听到那边挂了。揣摩着真雅挂断的时长,我换了衣服去核桃的学校,准备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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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章程里建议大家寻找自己的风格和手法,发掘一些新鲜的东西出来。
于是我们自称“XX国道杀手”,“火车猛士”,“公园隐藏者”等等。
新近加入的“慢跑终结者”今天脸色煞白地来了,他们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今天早上追着一个慢跑者跑了两万多米,等追上了,他已经累得手都握不住刀了。
对方咽气之前,他才看出来原来这个汗流浃背的人是热爱马拉松的作家,他早上还坐在马桶上看他的书。 -
他特意做了很长时间的解释,对他讲,怎么才让你的死显得像一场意外。
他听得很茫然,中途几次狠劲上来,冲他嚷:赶紧动手吧,你个混蛋。胆小鬼!
他摇摇头说,不不不,我不是怕。
他受不了对自己死的预习,何况是一遍遍的,越听他越觉得所有人都会信以为真,没人会彻查真相。不甘心。
他眼中闪着亮光,你也觉得我的计划不错吧。
这死法太适合他了。太像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其实把你抓住还有点儿失望,你跟我想的有出入。”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你的画太丑。”他手脚麻利地组装着小滑轮,“想到你活着就会继续画那些让人难受的东西。”
可……你放过我,美好的事物我也会画啊。
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
如果你看上去是被谋杀的,人们会讨论你,看了新闻的人会去搜你的画来看,死于意外,影响就小得多。
“行人追帽穿越高速路被撞,道路堵塞长达3小时。” -
16.
腐乳烧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作旁听,
我像那些志得意满的肤浅干探一样,说着“我都知道了!”,揭露犯人的小伎俩。
犯人盯着饭菜,报以“纸老虎”式的微笑。
我每说到一个段落就以尽量不让他察觉的姿势摸摸盘子的温度。
他把双手放到餐桌上,插着8个手指,两个大拇指滴流乱转着,
忽然抬头看着我:“你觉得我的密码怎么样?”
“你这根本不是密码,只是翻译。”我不可能对他动粗,只能掐他过于自负的自尊心。
“为什么?”他严肃起来。
“你又没发明出一种独立的语言体系,既没有哲学也没有数学,
没思想,没技术,这不能算你自己的发明创造。”
他顿时拉下了脸,两只手也放到桌下。
我盛了一碗饭扔到他面前,他默默地吃起来,
忽然在嘴里塞满米饭的时候,喷着饭粒说:“你也不一定能比我弄得好啊。”
眼神里充满不服的悲怆,眼眶微微发红。
我是完全不明白他有什么可哭的,该哭的是我这个脆弱无助的父亲。
于是,我一边往他碗里塞肉,一边毫不留情地说:“书评人又不需要自己会写书。”
他更生气了,但好歹还吃着。看来是饿坏了。我在他这个年纪,也在忙着向我爸证明自己,
不是要证明自己聪明,只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个混蛋,至少就算我是个混蛋也还是个好人。
当然,那些事都诡异离奇地以我预料之外的结局而告终,
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他妈真的就是个混蛋,并且自暴自弃烧了军队大院最粗的一棵杨树。
那个干冷的冬天,秃秃的大树下面都是干透微微卷曲的树叶。
火势很猛,一下就把树干包围了,还借着冷风卷着树叶向四周发着火箭。
我后悔没带两个白薯过来,抹上灰泥丢到枯叶里,一会儿就能熟,
光凭想象就能闻到掰开热白薯那香甜的气味。
大白天的,烟火招来了很多人,穿着军大衣的战士们一通忙活,
大树呲呲地冒着稀疏的白烟,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树干先是被灭火器喷了半白,不久就看到里面被烧黑的部分。
碍于我爸的面子,我没受到任何刑事处罚,但我爸还是抽断了一根笤帚。
那一次,我妈甚至没有号召他停下来。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让我爸稍微满意点儿的事情就是考上了一个名声不错的大学,
只是,很遗憾,那之后我所做的事又毁掉了那所大学在我爸心目中的高大的形象。
可能核桃也让他感到安慰,在他看来核桃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要是把我今天从陈老师那儿知道的事都告诉他……唉,我不禁同情起他来。我应该跟核桃展开一场道德论战,而不是讨论如何编写密码。
不过我把树烧了我爸也没说什么教育人引导人的话,
他忙于营造一种要将我置于死地的气氛,心无旁骛。
我应该也对核桃进行心理迫害,然后逼他说出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又很幼稚地在这个时候还幻想自己破案。
动机,动机,犯罪分子最重要的是动机,尤其是这种绝非冲动的作案。
可是,说实话,作父亲的那部分我,又不太想知道。
我还是应该拉着民警同志的衣袖,声泪俱下地说:“核桃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做这种事的。”整晚我说得最有意义的话是:不要拿同学当小白鼠。
核桃没回答,只当是表示知道了吧。调查陷入僵局,我把心一横,跑去给真雅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