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6-25

    爸啊……-2-10 - [.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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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几天之后,同学聚会,其实基本上全是以前军队大院里的那一小拨孩子。
    我一点儿也不想去,完全能想象那将是怎样一个炫耀显摆与忆苦思甜的混合。
    可我姐开车到了我楼下,一路小跑冲上来不由分说把失眠到魂飞魄散的我塞进浴室,
    出来再穿上她搭配好的衣服,又拖进车里。
    我一进去,就看见我姐夫正在车里对我羞赧地笑,肉而小的鼻尖上全是汗。

    不光我的同学,还有姐和姐夫他们年级的几个,一共十来个人,
    其实不用特意招呼,全是熟脸儿,逢年过节回家看爹娘也能在大院里遇见。
    聚会,无非是很缺心眼儿地喝酒吃饭唱歌,喝了若干啤的白的红的贵的,
    等说完倒腾了什么房子、换了什么新车、升了什么官、得了什么军衔、开展了什么新业务,
    往后说的都是小时候那点屁事儿,多数还记着把攒了好多年的一点钱投给我“钱生钱”,
    每次聚会,无论我在不在场,他们都要控诉一遍,
    我只能低眉顺眼地说:是是是,这事儿是做得太不地道了,只怪当初年纪小。
    他们是不提急赤白脸、成群结伙想把我堵在胡同里,逼得我跟小兵张嘎似的爬树翻墙。
    有一位,胳膊搭在我肩上,领带蹭着我胳膊,
    往我脸上喷着酒气,挤着眼睛眉毛说:“戴建华,你这么聪明,怎么混成这德性了?”
    紧接着说:“你丫就甭在什么研究所混了,辞了职,找我来。
    你自要是跟我这哼儿,想、出什么书就出什么书,想、挣多少钱就能来多少钱。”

    当初我们在同一所大学,他,郑明,在各男生宿舍兜售黄色杂志、书刊、音像制品,附赠避孕套,
    名气大到北京二环外的高校没有男生不知道他,以致我觉得伊沙的一首诗就是说他的。——“在午夜两点/ 敲开男生宿舍之门  供不应求啊/ 我借此成为全院首富  并在简单的商业中/学会朴素的真理  人民要什么/ 就给他们什么” ——这现在看起来有股郭德纲的风情。

    ***去世前3个月,他考试作弊被学校开除了,这之前他还跑来想找我去替考,
    之后,他爸给他找了一军队出版社,干没多久就去捣腾书,
    据说丫一度是北方最大的书商,不加“之一”。我听了这个消息,笑着说:“长白山以北吧?”

    郑明搂住我的肩膀说:“你以前不还有一美艳无比的女朋友么。她人呢?
    想当初咱们一块儿上大课,我还给她写过小条儿,还在食堂里成心撞过她呢。”
    我姐听着这话,从大圆桌对面抬起头来,本来正看我姐夫笨拙地跟人划拳,喝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傍晚,我刚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却又还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正琢磨着,电话铃声大作,郑明那贱而腻的声音响起: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是真不知道……
    嗨,女人嘛,衣服衣服,没什么意思。哥哥我带你玩鲜货去。”
    “你丫滚蛋”这四个字都到嘴边了,他堵住我说:“我车就在楼下。您就大人有大量,赏个脸吧。”

    我坐进那个散着新皮子味儿的宝马,
    他已经进入主题了:“怎么样,你丫给我写书吧,我指定把你丫捧成红人儿。
    我觉得民族主义又要抬头,你觉得呢?
    既然《中国可以说不》能红,现在搞个《中国可以说讨厌呸》肯定也能畅销……”
    我忍着宿醉加失眠的头疼,打断他,挤出三个字:再说吧。
    他过分爽朗地大笑,看了看车窗外我住的那栋红砖楼,说,写几本畅销书你就不用住这儿了。
    一本书没开卖呢怎么就能说自己是畅销书呢,这是个老问题,
    但懒得跟他抬杠,只是嘟囔着:“你不如给我几瓶安眠药让我润润脑。”

    吃了饭,我以为要散了,他搂着我的肩膀说,去桑拿吧?
    蒸晕了,我以为要散了,他淫笑着撇了我一眼,你当这就完了呢?

    那小姐坐在我旁边,我想了半天才说:听说你们都是英语专八,是真的么?
    她抿着嘴笑。
    “干这行儿辛苦么?”我探着身子,一只手抓着沙发的边儿。
    她至少比我小15岁……代沟重重,我完全不知道跟她能说什么。
    她摸摸我的手背,说:“您这手长得好看,一看就是写字儿的。”
    我心里一乐,现在谁还写啊,都打字了。
    又想到这可能也是她没话找话的小技巧——让我想起冯小刚的电影,不由顺势演起来,
    伸出两只手,左右看看,确实,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有点变形。
    后来她舔我的这个中指,继而含着,这吓了我一跳,
    本以为还应该有一段曲折的推杯换盏才到这一步,
    我的手虽然没钱可攥,但仍旧挺脏。
    她看着我,我看向别处,伸左手摘了眼镜,拿在手里。
    本来戴眼镜出来是为了好好看看这花花世界……

    那天,夕阳散着红光,照在我背上,搞得我脑门冒汗。
    我的手指伸进咖啡,里面温暖湿润,让我不想离开。
    真雅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停在我旁边,手放在我背上,微微俯身,
    像亲切的小学老师对孩子那样,对我说:“你没事儿吧?”
    她整个人位于一圈红光里,我碰洒了那个杯子,咖啡流到地上:“没……没……”
    心跳得太快,可我没办法。

    本该老老实实享受,我却在想很丧的事。
    她放下我的手,从茶几上的杯子之间挑出一杯茶递给我,
    很轻地像怕扫我兴似的问:“你,没事儿吧?”
    那表情专注关切,就算是装的,我还是被点到了。
    可我再次避开她,我需要的是一个树洞,把全套苏真雅打个包扔进去,糊上洞口,贴上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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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哈哈,你说的有道理。
  • 中国可以说呸